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车旁多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型普通,停在他们那辆小型suv旁边的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臂搭在窗框边缘,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搁在中控台上。
寇三金没有下车。他看到两人从山路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任何迎接的姿态。他坐在驾驶座上,等他们走近到大约两辆车的距离时,才伸手将车窗完全摇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林小晚――像是先确认了她的状态,目光在她脸上大约停了一拍。然后他看了她身后的陆北辰一眼――那一眼比看林小晚的时间稍短一些,但依然是一个完整的、确认性的注视。然后他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啜了一口保温杯里尚有余温的茶水,开口说话了。
“归元完成了?那你应该已经看到那条新路了。”
林小晚在距离车窗约两步的位置站定。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寇三金对那种不接话的沉默似乎习以为常。他放下保温杯,用杯盖旋紧杯口:“去那座山之前,先回天海市一趟。有人要见你。你奶奶当年安排的最后一条线――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没有说他们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没有说见面的地点在什么店铺或建筑里,也没有说需要准备或携带什么。他放下保温杯,将它搁回中控台的杯座里,然后将车窗摇回去一半。在窗玻璃升到一半高度时,他隔着那半开的玻璃说出了最后一段话:“明天下午三点。天海市老城区,七柳巷七号。到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将车窗完全升起,发动引擎,将车辆在狭窄的土路上调了一个头,然后沿着来路平稳地开了出去。深灰色的车身在土路上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然后转过一个弯道,消失在山路与灌木交错拦截的视线末端。
林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灰色轿车的尾灯在转弯处一闪然后消失。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suv,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土路蜿蜒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上那座尚未被命名的山峰的位置――与明天下午三点天海市老城区七柳巷七号夹带着同一个下午的日光,夹在八十里的归途路程与一个明日下午三点的门牌号之间。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陆北辰发动了引擎,将车头调向返回鹿鸣渡的方向。
车辆平稳地沿着土路向省道的方向驶去。林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将背包放在膝盖上,一只手隔着背包外层轻轻按在骨签所在隔层的位置上――温度稳定,和她掌心的温差已经固定在归元完成后那一段稳定的差值上。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灌丛和零星的杂木林,在引擎的低沉运转声和轮胎碾过土路的细碎节拍中,将今天下午在泉眼洞穴中完成的事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放任思路飘向那座在地图边缘连名称都没有标注的山峰。那里有一条人走的路,入口处有一块被立起来的、不属于自然形态的石头,正在八十里外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一枚已经从青崖山脉一路校准到鹿鸣渡西南方向的导航信号,与一对已经学会在同一频率上定速的搭档。
明天下午三点。七柳巷七号。
她闭上眼睛,在车辆平稳的晃动中,让身体吸收这座西北方向那座未命名的山与老城区一个未知地址之间的这段路程所容纳的全部信息。骨签的脉冲在她闭眼后从背包内层传来,以稳定不变的间隔轻敲着她的指腹侧面,像是在沿着来路回放一遍今天完成的每一段里程――不催促,不遗漏,只是依次呈现,然后在每一段的尾音上落下一个轻盈的休止符。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