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慈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已还坐在icu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昨晚她没回折叠椅——沈安凌晨噩梦之后,她就搬到了门口,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把外套裹紧,蜷着腿睡了一夜。脖子歪向一边,酸得像落枕,脊椎的每一节都在抗议。
她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裤子坐皱了,深蓝色的布料上压出一道一道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她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已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她用指腹蹭了蹭嘴唇,死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和沈安嘴唇上的那道痂一样。
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icu。
推开门的时候,沈安已经醒了。
她靠着枕头坐着,被子拉到腰际。这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主动坐起来——不是被人扶起来的,是自已撑着手臂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棵在土里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探出了头。
她手里拿着那本旧连环画。
书是皱巴巴的,封面磨出了白痕,边角卷得像泡过水又晒干的纸。沈慈认出那本书——是《小王子》。淡蓝色的封面,上面画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颗星球上,身后是一朵玫瑰花。
沈安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她的眼珠一动不动,瞳孔是散的,像一台没有对上焦的相机。
她的头发更乱了。那块被剃掉的头发周围,剩下的枯黄碎发翘起来,像一堆干草。枕头上有几根落发,黑白色的,在白色的枕套上格外刺眼。
“安安。”沈慈轻声叫了一声。
沈安的眼珠动了一下,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沈慈脸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有干掉的泪痕——她哭过。不是昨晚,是更早,也许是凌晨,也许是天还没亮的时候。
“你昨晚没进来。”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门口。”
“为什么?”
沈慈在床边坐下,椅子“嘎吱”一声。她想了想。
“怕你不想看见我。”
沈安的嘴唇动了一下。那道痂已经完全掉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但旁边有一道新的咬痕——浅浅的,白色的,还没来得及结痂。
“我没说不想看见你。”
沈慈愣了一下。
沈安低下头,继续看连环画。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着,指尖碰到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把那道白色的旧疤照得发亮。
她翻了一页。
“你去找律师了吗?”
“下午去。”
沈安点了点头。她没有问“能不能不去”,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她只是又翻了一页。
黑化值:85→84。崽崽对宿主的离开表现出接受,而非依赖或抗拒。
下午两点,沈慈离开了icu。
出门前,她把保温桶里的粥热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又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杯沿上贴了一张便签纸,是从护士站借的,粉色的,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妈很快回来”。
沈安看了一眼那张便签,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沈慈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整条马路的光线暗了几分,像有人调低了灯光的亮度。医院门口是一排商铺——一家小卖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堆着方便面和矿泉水;一家药房,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的红字;一家早餐店,卷帘门拉下来了,上面贴着“旺铺转让”的白纸,纸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沈慈沿着马路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楼房都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癣。空调外机挂在墙上,一台挨一台,外壳锈迹斑斑,风扇叶子被灰尘糊住了,灰扑扑的。地面上有几滩积水,是昨天下雨留下的,水面反着天光,亮晃晃的,像一面一面碎掉的镜子。
她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是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楼道口的防盗门半敞着,门上的绿漆翘起来,像一块一块的鱼鳞,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门铃按钮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胶布上写着“401”,圆珠笔写的,字迹模糊,像被水泡过。
她上了四楼。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的边缘磨圆了,踩上去有点滑。墙上刷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