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许他们返程殊都,囚车从大街上经过,百姓们愤怒烧红了天际。
无穷的怒火最终汇聚成了三个字,喊声如雷。
“杀了他!”
“杀了他!”
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巨少商看着这场面,他问方许:“开心吗?有没有一点成就感?”
方许看着那怨恨沸腾的人群,突然深沉:“如果是成熟一些的人应该不会开心,而是反思,抓了坏人固然可喜,可喜悦不该建立在百姓们的愤怒之上。”
巨少商:“所以你不开心?”
方许:“不是,我是不成熟。”
他从马车跳下去,在车里翻出来在维安县就准备好的一篮土坷垃挤进人群。
那少年在人群中阻拦百姓:“别用鸡蛋,浪费,鸡蛋留着吃,用这个。”
“来,大家分分。”
“干他!”
巨少商撇嘴看天:“幼稚!”
不知不觉间有人碰了碰方许肩膀,方许侧头,巨少商伸手:“分我俩。”
嗖,啪!
嗖,啪!
再来俩。
回到马车上的少年,没有再去看一眼鼻青脸肿的罪犯。
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朝廷法度的审判,还有百姓心里的审判。
后者,远远高于前者。
而前者,是后者的基石。
少年心中也没那么多大道理,如果有,年少的驱壳也垂垂老矣。
少年心中的大道理少但不可怜,那一条就该永远摆在最前边。
好的,守着。
坏的,干掉。
去往殊都的路很远很远,少年心中有个念头。
三个月后,若我还在,就在轮狱司安个家。
巨少商说,报仇不是赴死。
可仇人的实力远远超过如今的方许,不想赴死,当有赴死之心。
然而已经把他拉进家里的家里人,不会让这赴死之心成赴死之路。
“还有闲心发呆?”
巨少商一脚踹在方许屁股上:“下车,跟着跑!”
“跑?”
方许怔住:“跑去殊都?”
巨少商点头:“认清你自己,如果你没有那点特殊的能力,你连二品武夫都打不过,就算你有那点能力,对付三品武夫是你极限。”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三十斤的沙袋。
“背上它,一路跑。”
这样的训练不会让方许在武道上突飞猛进,但最起码可以增加他将来能活命的概率。
哪怕只是增加了百分之一,作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长,巨少商也不会放弃。
从这一天开始,方许开始了他的跋涉。
积跬步,至千里。
第一天三十斤,五天后,他的负重变成了五十斤,十天后,六十斤。
来自琳琅的心疼和请求被巨少商无视,少女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给方许喊加油。
沐红腰则总是每天都不经意路过,然后丢给少年一壶水。
从北方到南方,从偏远至繁华。
殊都,殊人心中的圣地。
这座恢弘大城没有什么迎接的仪式,方许他们到的时候,却赶上了一场送别的仪式。
一支医司队伍,在新兵营的护送下前往更南方的战场。
那支队伍里有很多稚嫩的身影,如方许一样。
少年与少年,在来和去的交点相遇。
新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坚定且从容。
方许驻足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远行,他们也频频侧目看着方许。
方许看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敬意。
他们看方许的眼神有敬意也有好奇。
因为方许背着重吾。
站在路边背着一个大汉的同龄人,让他们全都忍不住笑。
然后他们看到那少年背着那么重的一个人,却尽力挺直身子给了他们一个军礼。
他们回礼。
医司的人经过,有男有女,他们也在看方许,也在笑。
他们不知道方许正在试图记住每一张脸,哪怕可能此生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
他们也不知道,那个陌生的少年为何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