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唯觉得,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哪怕被肃王指着鼻子骂,也没动过这么大的肝火。
她冷道:“殿下请慎!”
太子却不依不饶:“慎什么?父皇都说了,你腹中的是佛子,待他降世,认我为父,岂不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佛子之说传遍天下,百姓翘首以盼,太子是想借此舆论给自己造势,巩固地位?
慕唯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侧身便绕了过去。
太子依旧追在身后:“他只是个太监,你何必委屈自己?既是佛子,父亲谁来做,有什么要紧?况且孤是未来的皇帝,姓周的给不了的我都能给…”
慕唯猛地止步:“我既入周家门,至死都是周家妇,此事还请殿下休要再提!”
说罢快步入殿,欧阳皇后倚坐在上首,她匆匆行礼便自顾自地坐下。
欧阳皇后挑眉:“本宫还是便是天子,所以她们只需要保住储君之位,便可高枕无忧。
她只想防守,不想进攻。
或者说,进攻的对象应该是肃王,而不是皇帝。
慕唯看出对方的犹疑:“娘娘是否想过,为何南家已得圣上宠信,还要暗中投靠肃王?”
表面上看,是欧阳皇后亲手捏碎了慕芷瑶太子妃的梦,南家别无选择,才转而投向肃王,但其实从一开始,南家就没想只在皇帝这一棵树上吊死。
生怕皇帝这条路走不通,赶紧暗中铺上第二条,当初用慕芷瑶钓太子,也是一样的思路。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自己也怕长生丹出现什么纰漏。
甚至可以大胆猜测,所谓的长生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南家想步步登顶,便以此说哄骗皇帝,一方面保南慕两家屹立不倒,一方面背靠天子快速积累财富,无论是夺嫡之争,还是行军打仗,甚至大肆行贿、投靠明主,都需要巨额财富,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慕家先祖没什么功绩,南家又是商户出身,被人瞧之不起,但不妨碍他有的是银子,那不如干脆用银子买来大路通达,只要能接触到的官员都大肆行贿一番,简单有效,一样能让自己根深蒂固,经久不衰。
慕老太太曾说过,慕家的庶子女都要牺牲,如今想来,便是儿子抓去入药,女儿嫁给皇子,一面给慕芷瑶铺路,一面广撒网,无论皇帝驾崩后的格局如何改变,皆能尽善尽美。
这是慕家一贯的行事作风,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惜慕芷瑶败北,断了一环,于是便在肃王身上故技重施。
欧阳皇后想保守,不想挑衅皇帝的底线,形势却不允许,南家生,肃王就生,那太子就得死,正所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欧阳皇后沉默半晌,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就依你所。”
慕唯并不意外,身在局中,欧阳皇后不得不为。
说罢便吩咐太子即刻出发,太子一脸的不情愿,待到欧阳皇后真的发了怒,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还有一事想麻烦娘娘。”
咸贵人的宫殿她得去探查一番,欧阳皇后大手一挥,带着她就来到了雨花宫。
咸贵人今年四十出头,因着不曾生养,身材依旧玲珑紧致,看起来也年轻许多。
欧阳皇后来到主位处坐下,状似不经意的与咸贵人攀谈:“前些日子,本宫见你那件淡紫色衣裙上的绣花小样十分精致,今日特带了玉笙来和你讨教一番,贵人可千万不要吝啬。”
咸贵人恭顺道:“娘娘真是折煞嫔妾了,桂圆,快带玉笙姑姑去瞧瞧。”
名叫桂圆的宫女依上前,请了玉笙便往殿外去了。
有宫女来给慕唯上茶,咸贵人笑道:“我与阿唯倒是多年不见,说起来你还要唤我一声姨母。”
她只在慕唯幼时曾见过一次,欧阳皇后过来时,她本不认得身后女子,直到慕唯自报家门,她才意识到,这就是安氏的女儿。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想起暗室中藏着的慕予澈,她只怕是一不留神走漏了风声,才将此人引到了这儿来。
慕唯乖巧道:“是,今日便是特意来拜见姨母的。”
特意?
咸贵人一点都不觉得她们之间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茶盏正被轻轻往桌案上送,慕唯素手去接,接过来时手上忽然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就洒了她一身,
“啊,夫人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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