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半。
我扶着沈远进屋,让他躺在堂屋的长椅上。赵苓去烧水。
我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桌上那碗红薯粥。粥早就干了,碗底裂了一道缝。
我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表哥的牙齿。铜钱。碎铜镜。
还有那把黑剑。我背了一路,没松手。
剑身上的符文已经不亮了。暗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黑木头。
我把它靠在桌腿边。
赵苓端着水进来,看了我一眼。“你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裂缝再开。”我说,“外婆撑不了太久。到时候,我还得下去。”
“你还能下去吗?”赵苓看着我的头发,“你的寿命――”
“够了。够再下一次。”
赵苓没说话。她把水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我拿起那颗牙齿,对着灯看。
内侧的“沈”字还在。
小时候表哥给我看过这颗牙。他说:“沈寻,你记住,沈家的男人,牙齿上都有这个字。死了,认牙不认人。”
我把它放回口袋。
窗外,太阳出来了。雨停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出太阳。
光照在石榴树上,叶子上的水珠反光。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石榴树下没有外婆的影子。
但她还在。
在下面。
等着我。
我抬头看天。云散了,天很蓝。
活着真好。
但活着的人,得记住死了的人。
我转身进屋。
赵苓在灶台边烧水,沈远在长椅上打呼噜。
我坐下来,拿起那把黑剑,用袖子擦剑身。
符文又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
和我的眼睛一样。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