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护士开口了,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先生。你的医药费有人付过了。”
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谁?”
护士没有说话。
男人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了,抬得很慢,像在举一件很重的东西。
“是你吗?花小姐?”
沈听晚看着他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了。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了那只手。
手是烫的,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发烧时的那种烫。
手是烫的,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发烧时的那种烫。
手指很细,骨节突出,皮肤上的水泡破了,渗出来的液体黏黏的,沾在她的手心上。
“不是我。”
沈听晚的声音很轻。“但你的医药费确实有人付了。你不用管是谁。你只管活着。”
男人的嘴唇在抖。
“可我活不起了。”
“我今年三十二岁。上船两年。没有一天不想死。”
沈听晚的手攥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看见火的时候,我想的是——终于可以死了。”
他的眼睛红了。
“花小姐当初救过我,这一次我也算是还了这个情了。”
他的嘴唇上多了一道新的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亮晶晶的。
“花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沈听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男人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想活了。其实也不是不想活。”
“我有点活不起了。”
“我当初上这条船是为了赚钱。”
他的声音轻了,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是,反反复复上船这么久,我1分钱都没有赚到。”
“我有一个女儿还要上学。”
“我没钱了,不要再救我我了,我真的求求你,不要再救我了。”
“我没有钱救了。”
“让我死吧。”
沈听晚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你不要担心钱,你不会死,你好好治疗,所有的医药费我都会给你报销。”
“下船了我也会出钱帮助你的女儿。”
“不用了,我真的不用了,我没有钱还,我还不起。”
“不要你还,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了。”
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你是沈小姐对吧?”
“对,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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