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起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终于穿透窗棂,落在江凌川紧闭的眼睑上。
他蹙了蹙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便是习惯性地伸手,向身旁搂去。
空空如也。
掌心只有微凉的锦褥,残留着她昨夜躺过的浅浅痕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他怔了一瞬,随即了然。
是了,她定是早已起身,或是去小厨房准备早点了。
用完早点,她便会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或是直接去慈幼堂忙她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
心里,没来由地漫上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什么时候……她才能不必每日匆匆起身,不必惦记着那些责任与事务。
就只是陪着他,安安稳稳地,一同睡到日上三竿?
什么时候,慈幼堂的事不必她事事亲力亲为。
福安堂的请安,他们也能以最名正顺的身份,并肩同去,坦然受之,随心所欲,再无顾忌?
他在空荡的床上又躺了片刻,才懒懒地卷过那床还带着她气息与体温的薄被,将脸深深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满满都是她身上干净温暖的味道,令他安心。
然后,他豁然坐起身,利落地掀被下床。
路还长,但总得一步一步,走到能让她安心睡到日上三竿的那一天。
今日是望日。
依照侯府规矩,每月朔望两日,需得向父亲与祖母请安。
请安毕,父亲多半还要留他们多说几句话,训诫几句,方算全了礼数。
自孟氏被关起来后,侯爷很是沉寂抑郁了一段时日。
他甚至知道,父亲曾偷偷去看过孟氏。
大约是指望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寻到些悔意,寻到些从前那个能替他分忧解难、温解语的解语花的影子。
可惜,大约是孟氏辞间失了分寸,再不复从前模样。
渐渐的,父亲也就不去了。
心思,大约也淡了。
傍晚时分,众人先至福安堂,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今日精神尚好,却并未留众人用饭。
只点了崔静徽与江晚吟几个女眷陪她一道用膳,便挥手让男人们自去正房偏厅。
偏厅内,烛火灼灼,映着一室沉寂。
饭菜陆续上齐,侯爷江撼岳面前已摆了一只空了大半的酒壶,满面是掩不住的酒气与郁色。
世子江岱宗坐在他左手边,指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眉间微蹙,似有心事。
三公子江惊羽端坐席间,面前的酒杯干干净净,一滴未沾,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凌川坐在次席,并不多,只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酒过三巡,侯爷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无非是些训诫勉励的老话。
江惊羽听着听着,听到侯爷说起家族体面和家族利益,像是寻到个话缝,终于按捺不住。
“父亲!”
他抬起头,目光急切:
“母亲……母亲她已知错了!禁足这些时日,她日夜诵经忏悔,人也清减得不成样子……”
“她到底是侯府主母,是儿子的生身之母!难道真要关她一辈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与不平:
“今日是十五,连祖母都问起了母亲的事……况且,过阵子就是秋闱了!”
“父亲,您就不担心儿子因为母亲被禁足一事,心神不宁,影响了科场成绩吗?”
“那可是儿子的前程,也是咱们侯府的体面啊!”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