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四十六章 转运(2 / 9)

当时只是想着工地干活消耗大,多存点干粮饿不着,谁也没料到,转瞬之间风云突变,治安队突袭工地清查证件,我因为暂住证过期三天,来不及补办、来不及躲藏,直接被当场抓获。这几块原本用来充饥的干粮,竟成了我身陷囚笼、连夜转运时,唯一的食物底气。

此刻的我,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没有证件、没有自由、没有退路。这两件旧衣裳、四块干馒头、一个破塑料袋,就是我在这片陌生热土上,仅剩的全部身家,是我绝境里撑下去的唯一底气。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的焦灼与刺骨的慌乱交织缠绕,反反复复碾磨着我的神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人坐立难安、心神俱裂。

我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暗自揣测、反复思量,翻来覆去琢磨着未知的命运。这辆车的终点到底在哪里?是镇上的临时收容点,还是市区的收容总站?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们这一车人会被如何处置?是临时关押起来,强制劳动抵罚,还是直接登记信息,遣送回原籍?会不会要交高额罚款,没钱交罚又该如何收场?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恐慌。

可每当念头落到老家的模样,心底便是无尽的酸涩、两难与挣扎。

我的老家在湘南偏远的深山村落,群山环绕、交通闭塞、土地贫瘠,全村人世代靠着几亩薄田度日,靠天吃饭、靠地谋生。一年到头风调雨顺,也只能勉强温饱,但凡遇上洪涝、干旱、虫害,便是颗粒无收、家家挨饿。家里的土墙瓦房早已年久失修,墙体开裂、屋顶漏雨,一到下雨天,屋里遍地积水、无处落脚。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值钱的物件,家徒四壁、空空荡荡。

父亲早年积劳成疾,早早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常年缠绵病榻。母亲身体孱弱,却要撑起整个家,日日操劳、夜夜奔波,独自打理田地、照顾丈夫、操持家务,熬得满头白发、满脸风霜。家中弟妹尚且年幼,读书穿衣、日常开销,全靠家里微薄的收成勉强支撑。

我是家里的长子,是全家唯一能外出打拼、挣钱养家的人。临行前,母亲拉着我的手,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反反复复叮嘱我,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踏实干活、好好赚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健康,能帮家里分担些许压力就好。她把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零钱偷偷塞给我,眼里满是期盼与不舍,盼着我能在外站稳脚跟,盼着家里能熬过苦日子。

可我千里远赴南方,怀揣着养家糊口的念想,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日日在工地搬砖、和水泥、扛钢筋,日晒雨淋、负重劳作,没偷没抢、没懒没怠,本本分分靠力气谋生。折腾数月,不仅没挣到一分养家的血汗钱,没给家里寄去一分救命钱,反倒因为一张过期的暂住证,被扣上盲流的帽子,身陷囚笼、前路未卜,连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一句平安都做不到。

若是此刻被遣送回老家,等待我的依旧是无尽的贫瘠、无尽的苦寒、无尽的绝境。老家没有活路,没有增收的门路,回去只能守着破屋薄田,看着家人继续挨饿受苦,我依旧无力改变、无力支撑。

倒不如留在这片遍地机遇却也遍地荆棘的南方。哪怕被抓、被关押、被转运,哪怕受尽磋磨、受尽委屈、受尽不公,好歹还有一丝渺茫的翻身希望,还有一线靠力气谋生的可能。只要能留下来,只要能熬过去,就还有挣钱养家、改变家境的机会。

走也难,留也难,进退皆是绝境。

这种矛盾、纠结、不甘又无奈的念想,在胸腔里反复翻涌、剧烈拉扯,搅得我心口发闷、呼吸滞涩、头脑发胀。我只能死死蜷缩着身体,压低所有气息,收紧所有情绪,任由车身无休止的颠簸,一遍遍撕扯着我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心,在黑暗与恐慌里默默煎熬。

这条路,远比我肉眼所见更加崎岖、更加漫长、更加磨人。

车轮一次次狠狠碾过路面的碎石、深坑、土坡,每一次碾压都带来剧烈的弹跳与晃动。沉闷的颠簸贯穿整节铁皮车厢,搭配着发动机持续不断、粗粝刺耳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脑袋发昏、五脏六腑错位翻涌。胃里反反复复反酸、恶心、翻腾,无数次想要呕吐,却又因为连日饥饿、身心紧绷,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撕心裂肺的难受。

这是完全没有半点人道、半点温情的移动囚笼。密闭的铁皮车厢没有座椅、没有铺垫、没有通风口、没有照明设备,四壁全是冰冷坚硬的铁皮,角落焊着粗重的铁栏杆,把整个车厢牢牢锁死,如同关押牲畜的铁笼。地面没有平整的地板,只随意铺着一层发黑发黄的稻草,不知道铺垫了多久,吸饱了汗水、雨水、污渍,常年密闭不通风,早已发霉腐烂,滋生着数不清的细菌、虫卵,潮湿腐臭的味道源源不断地往上窜,无孔不入、呛人至极。

几十个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压在这方寸狭小的空间里。人数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人人肩抵着肩、膝顶着膝、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