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顿了顿,“她去了……碧落阁。”
花闻道终于缓缓转过身。
“碧落阁?”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城中新开的那家……小倌馆?”
“……是。”弟子头垂得更低,“云姑娘入内后,直至……今晨尚未出来。”
室内一时寂静。
花闻道站在原地,雪白的衣袖垂落,纹丝不动。
淡金色的眸子里,却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暗了下去。
云潇潇。
好,真是好得很。
他破例收她为入室弟子,不惜动用“同心魂锁”为她疗伤突破,甚至为她担下朝野非议,压下女帝杀心。
她倒好。
出了玄镜司,第一件事不是巩固修为,不是谨慎行事。
而是先去浮玉楼大吃大喝,会见旧情人。
再去碧落阁……夜宿小倌馆,彻夜不归。
玄镜司的戒律清规,在她眼里,怕是连浮云都不如。
花闻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一片冰封的平静。
“知道了。”他声音清冷如常,“下去吧。”
“是。”青衣弟子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花闻道盯着书架,他本想找些适合她的术法,可现在却找不下去了。
脑海中浮现另一幅画面——
静心室内,玉榻上。
他助她突破时,她凤眸迷离,颊染薄红——
让他的心,微微有些乱。
还有昨日,她耍无赖的样子。
“人后……你就是我云潇潇的相好的?”
那时他耳根发烫,心绪纷乱。
如今想来……
她恐怕对许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做过类似的事。
花闻道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眉心。
那里,同心魂锁的印记早已隐没,可那道冰蓝色的烙印,却已深深契入神魂。
灵力互通,生死相连。
他能隐约感知到她的状态——气息平稳,灵力充盈,甚至带着某种餍足的、慵懒的意味。
显然,昨夜在碧落阁,她过得……很是惬意。
花闻道收回手,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
也罢。
既然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弟子。
既然她这般……不服管束。
那他便好好教教她。
玄镜司的规矩,该如何守。
师尊的威严,又该如何……立。
他抬步,走向阁内西侧那面巨大的书墙。
指尖拂过一卷卷以玄冰蚕丝制成的古籍,最后停在一卷深蓝色的厚册上。
《玄镜司戒律·首徒卷》。
他抽出书卷,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案。
晨光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也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淡金色的眸子里,幽光流转。
云潇潇。
既然你入了我玄镜司的门。
做了我花闻道的弟子。
那有些规矩,便由不得你不守。
有些界限,也由不得你……一跨再跨。
他铺开书卷,执起墨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然后,落笔。
字迹清峻冷冽,一如他这个人。
第一条:尊师重道,言行恭谨,不得轻慢。
第二条:勤修苦练,心无旁骛,不得耽于享乐。
第三条:洁身自好,谨言慎行,不得出入烟花之地,不得与无关男子过从甚密。
……
一条条,一款款。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下的,是规矩。
亦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占有与界限。
窗外,日头渐高。
玄镜司内,晨钟响起。
新的一日,开始了。
而某个尚在碧落阁酣睡,对即将到来的“师尊的教导”,一无所知的首徒……
大概,很快就要头疼了。

